当地时间10月12日，德国汽车零部件巨头舍弗勒集团发布了一份令投资者稍感宽慰的声明：两年前宣布的4700人裁员计划，截至9月底已完成3715人，进度远超预期，达标时间从2029年底提前至2028年底。更关键的是，随着各项措施持续落地，2029年节省的成本将达到约3.5亿欧元，高于此前预估的2.9亿欧元。

　　不过，这份“捷报”放在德国汽车工业的整体图景中，读来更像一叶知秋的注脚。

　　■ 舍弗勒重组进度超预期

　　舍弗勒的裁员计划始于2024年11月。彼时，这家刚刚完成对纬湃科技（Vitesco）收购的零部件巨头，面对欧洲市场日益疲软的需求，不得不启动大规模重组。4700个岗位中，仅德国就占2800个。

　　从执行层面看，管理层的效率确实可圈可点。截至2026年9月30日，集团已完成3715个岗位缩减，完成率约八成。剩余待缩减的985个岗位，相关合同安排均已落实，2028年底前全部完成几无悬念。由于实际裁员成本低于预期，舍弗勒得以在9月底冲回约8400万欧元的准备金。回看当初计提的5.8亿欧元准备金，彼时的预估确实略显“过度悲观”。

　　不过，光鲜数据的另一面是，提前达标意味着数千名员工更早离开这家公司。而且，人员优化并未止步于此前的重组方案。在10月12日的最新公告中，舍弗勒同时披露，集团新签署1768份部分退休协议。不同于直接裁员，舍弗勒推出分阶段部分退休模式，分为在岗工作与离岗待退休阶段，由员工与管理层协商一致后签约，协议期限跨度为2年（1年在岗+1年离岗）至8年（4年在岗+4年离岗）。

　　这一轮新增人员安置同样带来新的会计成本。按照公告测算，直至2030年，舍弗勒需要为这批部分退休协议对应的一次性补偿金，额外计提约7000万欧元准备金。当然，从长远来看，这套新增部分退休方案将从2027年起释放正向现金流，预计到2029年可实现约5500万欧元的盈利增量。

　　对于上述消息，投资者的反馈并不算积极。舍弗勒股价当日冲高后快速跳水。虽然重组计划提前落地、可冲回8400万欧元准备金增厚账面利润，但新增部分退休安置方案需要计提7000万欧元准备金，长期降本红利要等到2027年后才兑现，短期财务压力与市场预期形成落差。

　　■ 同行：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舍弗勒的“提前达标”，在同行面前只能算温和。

　　博世的动作更为剧烈。就在2026年9月底，这家全球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宣布，将在此前公布的2.2万人裁员计划之外，再裁减约900个工作岗位。按计划，到2029年，博世位于德国纽伦堡工厂现有的1800个岗位中，约有一半将被裁撤。对此，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及劳工委员会表示强烈批评。

　　纽伦堡工厂主要生产内燃机相关零部件，同时涉及氢燃料电池产品。随着汽车产业加速向电动化转型，燃油车的市场地位日渐式微；曾被博世寄予厚望的氢燃料电池技术，至今也未能实现预期中的突破与普及。两大业务同时承压，导致纽伦堡工厂人员明显过剩。

　　更令人关注的是，博世在2025年录得了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首次税后亏损（-4亿欧元），主要原因之一是裁员相关支出。该项支出以高额准备金为主，共计27亿欧元，严重拖累了业绩，而实际赔付将在未来数年逐步支付。目前，博世的2.2万人裁员计划正在进行中，仅2026年上半年就减少了约6500名员工。

　　采埃孚的处境同样艰难。这家总部位于德国腓特烈港的变速器巨头，计划到2028年在德国裁减最多1.4万个岗位。其中，电驱传动技术事业部原定的裁员人数是7600人。不过，就在2026年5月，采埃孚做出决定，继续保留电动机与逆变器的自主生产体系，但需要进一步缩减人员规模。采埃孚发言人透露，位于德国南部的施韦因富特与奥尔巴赫工厂将裁减数百个岗位。

　　供应链上游的寒意，同样出现在整车端。大众集团的重组规模堪称德国工业史上罕见，计划到2030年累计裁减约10万名员工，且评估关停德国4家工厂，大幅精简车型矩阵。

　　宝马也于9月底宣布，将以AI为核心推动大规模组织重组，计划到2027年年中将管理层架构精简20%。早些时候，宝马已与工会达成协议，通过自愿离职方式削减数千个岗位，主要涉及行政和研发职能，不涉及生产工人。

　　将舍弗勒的“提前达标”与同行的困境并列，一个判断逐渐清晰：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经营失误，而是德国汽车工业面临的结构性挑战。

　　可以说，整个德国汽车工业正经历一场系统性收缩。由于电动化转型的速度慢于预期，叠加高昂的能源和劳动力成本，使德国作为制造基地的竞争力持续下滑，“本土成本焦虑”已成为从整车到零部件企业的普遍情绪。

　　记者 | 张冬梅